鹤城有个“张海迪”

北方时报1993/5/8  记者：高延令

10多年前首次将张海迪推上话剧舞台的城市是齐齐哈尔，10多年后，想不到在齐齐哈尔当真出现了一个“张海迪”她叫司晶。

司晶的童年没有色彩斑斓的梦，没有歌声如蜜的摇篮，而是挣扎在死神的怀抱里，她出生9个月时，便患了严重的小儿麻痹症，除了左手和眼珠会动外，其它部位全部瘫痪。好心的医生劝解她的父母说，这孩子很快就会死掉，不要枉费心机了。可司晶却与死神搏斗了30多个春秋，她一直依靠三根钢棍护着一颗心脏活着。直到17岁时，她才由于一次偶然的刺激，决心要摘掉文盲帽子，并开始在人生的坐标上寻找自己的位置，如今她已成为齐齐哈尔市三八红旗手，被《妇女之友》杂志社聘为客座专栏主持人。

17岁的年龄应该读高中了，可当年的司晶却刚从糊墙纸上认识了第一个汉字，以后凡有人来家，她都求人给念一段文章，不管篇幅长短，只有两遍，她就记住了。不久，她就能够自己看书。她读的第一本小说是《青春之歌》，书中的世界使她的思想发生了飞跃，她不愿意当废人，她要重塑自己的形象，她承包了全家六口人的棉衣，她在胸前垫着板凳絮棉花，把缝纫机的杠杆移到上面用手摇，她不停地劳动着。当全家人第一次穿上她做的棉衣时，都心疼地落泪了，她终于有资格宣布，她不是一个废人。

当然，司晶这样做时，要付出常人无法无天想象的毅力，她的一针一线不但需要调动所有完整器官的功能，而且还要提防死神突然降临。然而从此，司晶却一发不可收拾。她开始学英语，学绘画，凡是别人能学的她都想学。但她逐渐意识到，她不能走路，怎能当翻译，又怎能到自然界去捕捉美的感受呢？后来她虽然得到了画院的结业证书，可是她知道结业等于结了自己的“业”，她不能闭门造“画”呀，权衡再三，她只好忍痛割舍了。以后每当她看到自己学过的英语课本和用过的画具时，心头便掠过了一丝悲凉，她没有找准自己的位置。

但，司晶没有气馁，她滑下这座山，又攀那座岭，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促使她以自身经历写个剧本，要让那些幸运儿知道，应该怎样珍惜自己的身体，怎样驾驭自己的命运。

其时，长影正在齐铁分局拍摄《颠覆列车》，当司晶把写好的剧本拿给剧组负责人看时，负责人问她为什么没经历过爱情，却要写爱情呢？司晶急了，她说：“你以为只有结过婚的人才有资格谈爱情吗？也许你已经做爸爸了，但这说明不了你真正理解爱情，婚姻和爱情是两回事。”那人听后哈哈大笑，向司晶竖起拇指，一连说了好几个“行”。

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司晶终于没有敲开这座圣殿的大门，冷酷的现实，一次次把她的理想击碎了，她的位置究竟在哪里？为什么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竟没有一处地方可以留下她的足迹呢？她多么向往同别人一样学习，一样工作，一样在海滨散步，一样在高山峻岭攀登啊！可是她永远也做不到，甚至在梦中她也不曾获得一点儿温馨。

有位哲人说，有时生比死更需要勇气。司晶就是这样，如果她向死神投降，她就可以无忧无虑了，可是她选择了比死更艰难的生，她并不奢望自己有一天能够站起来，她自信坐着不一定比站着矮。但要坐得直，不卑不亢。遗憾的是，她的脊柱骨经常弯曲得不得不被抬上手术台，让手术刀来塑造她的体形。她活的太艰难了，然而她的原则是：既然要活就要活得有质量，活得问心无愧，活得有益社会。

一次，司晶意外地发现，她对人生的理解竟对朋友很有启示，这位朋友后来还带来一个迷茫者与她谈心，经过司晶的谆谆开导，那个迷茫才绝处逢生了，并激动地司晶说：“司晶啊，是你救了我！”这一意外发现，使司晶心胸豁然开朗。她想，健康人身上也有不健康的因素，她决心从自己心灵上架起一道通往迷茫者心灵的桥梁，去煽旺他们心中的火花，滋润他们精神上的贫困．．．．．．

不久前，司晶曾对齐齐哈尔双河劳教人员讲过“人生的意义”。开始时，她面地的是一张张麻木的脸，可是讲完后，她们的脸上都放出了光彩，多数女犯们泪流满面，有位50多岁的老学员拉着司晶的手：“好姑娘，我爱你，我太爱你了。”

司晶为了更好地奉献，她正攻读中国社会科学院的“心理学”函授，这门高深的学科对于一个没进过校门牙的人来说，当然很艰难，然而在司晶看来，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她的维持生命更艰难的了。

当前，司晶的身体正处在一个最虚弱最痛苦的时候，但也是她精神上最充实，最幸福的时刻，即使在她病情十分严重的情况下，只要有人需要她的帮助，她便会忘记一切，全力以赴。她说：“在人生的坐标上，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要做自己行为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