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足迹的闪光之路

服务导报1997/7/6   郭丽君  石堪砺

在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有一位姑娘她叫司晶，今年35岁。她生下9个月身体就因小儿麻痹严重残疾，脚没沾过地，17岁之前无缘读书，只字不识。

现在，司晶尽管依然身困斗室，但她战胜了恶运，她以心理咨询为职业，为社会、为他人无私奉献，她的事迹引起了强烈的社会反响。她1993年被评为齐齐哈尔市“三八红旗手”。最近又被评为“黑龙江省十大女杰”之一，她的事迹载入了全国妇联为世妇会编辑出版的大型画册《中华巾帼》中。

一

最近记者访问司晶时，她坐在轮椅上，闪着一双妩媚、闪亮的大眼睛，向我们追述起她少年时代恶梦般的经历。

司晶出生刚刚9个月，可恶的小儿神经麻痹就把她摧残得几乎是周身瘫痪，只剩一只左手健全。

年龄越长，司晶的脊柱越严重侧弯，肋骨深深凹陷在胸腔里，呼吸困难，为此她做过多次大小手术，身上落下30多处刀伤，结果也只能赞三根钢棍固定在脊柱上才能坐着。其中一根钢棍底部的钢钩紧紧地钩住她的骶骨，象锥子似的扎着，每活动一下都疼痛难耐。上床、解手，洗澡这些举手之劳的事情，对她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

司晶的父母都是国家干部，当年，他们为了工作和事业，忍痛在司晶刚刚3岁的时候，将她寄养到一个农村亲戚家，一直生活到19岁。

这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小镇，扶养她的亲戚又偏偏脾气暴躁，但重残、苦难、屈辱都没能毁灭司晶，相反磨砺了她的顽强生命力，使她对生活有了特殊的感悟。

已经是17岁的大姑娘了，父母的来信还需要找人代读。有一次，一个男孩子为她读信时恶作剧，司晶精神受到刺激。她痛苦、焦虑地想，我就甘心一辈子不认字、不读书，不摆脱文盲给自己带来的耻辱和痛苦吗？不，绝不！

要学习，老师和课本是学习必备的条件，可司晶都没有，聪明是逼出来的，贴在墙上的旧报纸救了她，她抓住那些放学，路过家门口的学生，请他们念报纸上的文章。一篇文章，只要念过两三遍，司晶基本能记住。那段时间，她着魔似地眼睛整天盯着墙，一遍遍背读默记，就是用这种办法，司晶由一个一字不识到识很多字，以至有一天，一个来向她学织毛衣的女伴兜揣着一本《青春之歌》，她拿过一翻竟大致读了出来。

司晶能认字读书了，对此人们感到惊讶，连扶养她的亲属也感到纳闷。待认一些字以后，文字背后流动着的鲜活的东西和展现的大千世界，使她惊喜、使她振奋。一种不屈服于命运、如饥似渴般的求知欲引爆了司晶心中的所有能量，使她的智慧和记忆力得到超常的发挥，创造了一个奇迹。现在她被一所大学聘为兼职辅导员，被一个劳教所聘为兼职教师，几家报刊邀请她撰写专栏文章。她写的杂感、讲演稿，咨询手记等已有30多万字，最近黑龙江人民出版社以《炼狱天使》为名正式出版。

回顾苦难经历，司晶说：“我信奉一句真理，世界上没有救世主，只有自己救自己。痛苦能毁掉弱者，同时能造就强者。生活中的这种感悟成为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

二

司晶开朗、耿直、真诚、善解人意。许多朋友愿意到她家串门。有一次，一位朋友带来一位生活遇挫、想走绝路的朋友，经过司晶的谈心开导，这位朋友的朋友绝处逢生。她多次感激地说，是司晶救了她。

目睹这些迷茫的心灵，司晶领悟到，即使一些肢体健康的人心理面也积郁着诸多原因造成的痛苦和忧郁。这些心理活动影响着人的精神面貌，生活幸福和工作热情。既然自己从苦难中领悟的人生真谛有益于一些朋友，自己为何不去帮助更多的人，使他们重新燃起信念的火花，校正人生的轨迹呢？

一种无法抑制的责任感，促使司晶学习和开展心理咨询。她想即便将来完全瘫痪在床，只要大脑能思考，嘴能说话，这项工作就能进行下去。

1992年初，这个没踏过校门、没有学历的姑娘报考了中国社科院心理函授，学校寄来的《精神分析引论》、《社会心理学》、《变态心理学》、《医学心理学》等一大堆深奥难懂的书，在眼前好像竖起了一座高山，她义无反顾地奋力攀登。当时，司晶正值又一次大手术之后，卧床养伤。翻身都要两个人抬，两手拿书不停地颤抖，看上十分多钟就得停一会儿，记笔记只能躺着，就这样，11门心理学函授课程，司晶按规定全部学完，考试成绩科科优秀。

人格的榜样加上必备的心理科学知识，使司晶的心理咨询获得了成功。

一个农村青年挣得的几万元血汗钱，被自己的一个朋友骗走，他怒不可遏，想把朋友一家三口杀掉。他找到了司晶，经过四个小时的咨询，这个暴怒的农村青年终于冷静下来，并且认识到上当受骗首先是由于自己的愚昧无知和头脑简单，应该吸取教训。胡来蛮干，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反而自己会犯罪毁掉一生。这青年醒悟了，对司晶说：“人在关键的时候太需要拉一把了，没想到你的一场谈话救生了我和三条人命。”

有一位女性被丈夫抛弃后痛不欲生，想报复太夫，甚至想与丈夫同归于尽。这位女性向司晶咨询，司晶非但没有说同情话，反而直率地说：“我理解你的丈夫，他不爱你有道理。一个狠毒、颓废连自己生命都不爱的人谁爱？爱是相互吸引，没有吸引何谈爱？强求不行，关键看你自己可爱不可爱。今后，你要打消恶念，多看些书，完善自己。”这个妇女回家的第二天，便给司晶来电话说：“昨天的我已经死了，我懂了一个女人要有独立的人格，靠自己的力量活着。”

一个女大学生由于心理素质差，悲观厌世，竟而想自杀。司晶对她说：“我们处在一个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时代，死掉和逃避现实都是无能之辈，死不足惜。你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究竟如何选择人生，你应该比我这个没念过书的人更清楚。”这个女大学生惭愧地低下头。

司晶从这些求咨询者的身上领悟了一个道理，人往往就是困为缺乏辩证的思维方式才使自己误入了精神歧途，如果变换一个方位，就是另一番天地。她把自己的这些人生感悟写成了题为《换一个角度——找回新的你》等文章，使更多的读者受益。

三．

1995年8月18日，司晶的“福源心理咨询所”在市妇联的主持下宣告成立。它向社会敞开了一个特殊的窗口，司晶开始了专职的心理咨询工作，她每天看书学习丰富自己，接待登门求咨询的人和回复电话，忙个不停。为了温暖每个求咨询者的心，她的接待几乎不计早晚，不分假日。作为一个健康的人，身体都会吃不消，何况身体重残和被病痛折磨的孱弱者呢？司晶每天几乎都是拼命般地在付出，有时一谈三四个小时，当求咨者连声感谢地离去时，她竟累得像一滩泥，连床都上不去了。

司晶只身独处，难免孤独。但她在人前从来都是谈笑风生、爽朗达观，她把痛苦埋藏心底，把幸福奉献给了他人。

司晶常常被邀去机关、学校、监狱、劳教所等单位作报告，她为自己能多做些工作感到欣慰，不管外出行动多么艰难，身体多么疲劳疼痛，她都欣然前往。

有人问司晶作一场报告要多少钱，当得知司晶作报告一文不要并且拒收任何礼物时，他们顿生敬意。司晶前些年做心理咨询工作全是尽义务。“福源心理咨询所”成立一年多来，收入也仅仅是几百元钱。因为电话咨询无法收费，甚至还要搭电话钱，对登门求咨询者，收费低廉。一些人困难或不付钱而走，她也不强收。

司晶的生活是清贫的，她将自己的物质生活降到最低标准，相反帮助别人却慷慨大方，她画布画、玻璃画挣得的钱和稿费先后帮助过因家庭贫困差点中途退学的大学生和欠债险些犯罪的青年，也捐赠过希望工程。

“虽然我将被轮椅困锁终生，在生活上我清贫，但在精神上我富有。”

司晶像一团火炬，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她的毅力、她的追求她的责任感昭示着一种做人的精神。

司晶是命运的弃儿，却踏出了一条没有足迹的闪光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