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钢棍支撑她的脊背
信报2004/2/1 信报记者:赵明宇/整理
灰色童年
我出生在齐齐哈尔市。我的一生只拥有270天的健康时间。我9个月时,小儿神经麻痹“魔术师”般把我变成只有眼珠会动的死肉。一个幸福的家庭被彻底粉碎,父母的忧虑如阴霾,遮住了我童年的天空。
尽管父母不惜倾家荡产到处奔走,为我求医问药,但结果表明都是“孩子病得太重了,没有治疗的必要,很快就会死掉”。爸妈绝望了,为了事业和生活,他们万般无奈,在我3岁的时候,忍痛把我寄养在兰西县的姑姥家。
有一次姑姥和妈妈的对话被我听到了,妈妈沉重地说:“大夫说这孩子活不过6岁,一看到她我就揪心......”“你揪啥心,这样的孩子都是要账鬼,早死早省心,不死就是累赘。”从此,“累赘”这个词就像是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在我的心头,我总是问自己,什么是“累赘”?我明白,别的孩子是爸妈妈的宝贝,我却是父母的“累赘”。
在墙上学认字
我不能走路,但我特别钟爱鞋。每当在众人面前看到自己光着的脚丫,我都感到难堪。但大人决不肯给一双不能走路的脚买鞋。一天我突生一念要自己做鞋。北房大婶给我一块边角废料。一连几天,我躲在屋里,全神贯注地做鞋。由于右手半瘫,两只手配合不好,手被针刺得血淋淋的。凭着我平时看大人做活儿的记忆,没请教任何人,一双千层底、花布面、横拉带的小布鞋活脱脱做成了。就连对“活计”挑剔的姑姥也吃惊地说:“这小丫头是不是成精了?”从此,我一发不可收拾,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巧姑娘。
但这些不能满足我内心的一种需求。因为不识字,我屡遭别人的戏弄。家里来信,姑姥只告诉我简单内容,有时还要根据自己的意志进行篡改。我下决心,要凭自己的能力摆脱文盲带来的耻辱。前些年,县城居民的室内墙壁上都是用旧报纸、海报等糊裱。我常抓住爱逞能的孩子,说他们认不全墙上某一篇文章的字,为了证明给我看,他们必然要念给我听。不管多长的文章,只要念过两遍我基本能记住,然后一遍遍加深对每个字的记忆。
某一天人们忽然发现、整天穿针引线的我不再热衷于制作花样翻新的鞋,而是捧着一本书看。所有人都无法相信这是事实。大家都问我:“你是怎么学的?”我只能说:“墙上学的。”这怎么能让人满意呢。人们从吃惊到疑惑,最终按他们自己的认识寻找答案。有人传说我做了一个梦,第二天睁眼就什么都认识了。诸如此类越说越神。但从我能完整读完第一本书开始,图书开始在我面前敞开了一个新奇的大门。
体内植入三根钢棍
随着自我意识的不断增强,我与姑姥越来越无法协调。经过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我终于给家里写了第一封信,要求接我回家。
不止一个医生劝我:“你等于超期活着,没必要太要强......”说也奇怪,我没有对生命将尽产生丝毫的悲哀,只是想充分利用它。我学过英语和绘画,但最终因现实原因不了了之。我还搞过创作,我这个连作文都不曾写过的人,拿起笔写的第一篇就是中篇小说,而且是个动人的爱情故事。虽然它没有变成铅字,但生活中那些被人们忽略的感情死角,总是吸引我写出了一篇又一篇小说。后业我又创作了一个以自身经历为题材的电影剧本。连小说带剧本,先后数万字。虽然我想当“文学家”的梦想一次次破灭,但我一再鼓励自己,只要自己不认输,谁也打不倒你!然而由于超负荷的强体力劳动,由于缺乏自我保护意识,我的脊柱弯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出现威胁生命的综合症,必须尽快做脊椎整形手术。这种手术风险极大,所有的医生看到我都头疼。我的脊椎越弯越重,右侧肋骨的凹陷处被嵌入大量支撑物,用皮带紧紧缚住,才能勉强保持呼吸。无奈,1987年只能冒险手术。竖着的刀口40厘米长,还有一个是从间侧切过来的刀口,整整是腰的半径。把一根钢棍,用5根钢丝,穿过神经区,固定在脊椎上。截一块右侧的骨,砸碎了,铺在上面,起再生固定作用。穿钢丝是整个手术最危险的一环,稍一不慎碰到神经,整个下肢全部失去知觉。早上7点进手术室,下午3点出来,整整8个小时,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我,没有一丝血色,两只大眼睛,无意识地睁着,大有“死不瞑目”的劲头。
然而在床上躺了一年后,由于植骨太少,加上我的背部肌肉全瘫,直起来的腰不到一年又弯了。钢棍上端勾在骨头里的钩子,向外支出来,坐不住,弯不下,特别痛苦。1991年我不得不又做了第二次脊椎强直手术。这次手术比上次还危险,由于我自身已无条件再取骨移植了,只能植别人的骨头。里面的钢棍没有取出来,又加进两根,。后来护士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手术,电刀子一上去,一股白烟从上到下把人劈开了。”
成立心理工作室
术后刚能离开床,我就参加了1996年省里举办的“艰苦创业,奉献人生”大型巡回演讲,我马不停蹄地走了7个城市,演讲引起强烈反响。10年来,北京、上海、河北、沈阳,我走了几十个城市,演讲400多场。
由于善于思考,坦荡正直的为人及乐于助人的特点,使我拥有许多各行各业的朋友。他们信任我,尊重我,带着各种各样的烦恼和心理困惑向我倾诉。渐渐地,我成了朋友们的精神支柱。
在我卧床期间,我报了中国科学院医学心理学函授。心理学对我这个从未进过校门的人实在太难。11门课程,需要我一科一科读懂、吃透。当时我正需要专人护理,怕脊背上的碎骨头脱落下来,翻身都需要两个人用手托着腰,一起翻过来。为了避免他们阻止我学习,我坚持一个人住,可想面知我忍受的是什么......经过艰苦努力,我终于以各科优异的成绩拿到中国科学院医学心理专业授予的毕业证。1995年8月18日,我成立了“福源心理咨询所”。
在咨询中,我结识了一位私营企业家,在他的支持下,我出版了第一本书《炼狱天使——司晶的路》,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2002年3月28日,在我到北京8个月的时候,我和几个朋友成立了“司晶工作室”,主要是研究开发家庭教育。工作室经历了难以想像的艰辛和屈辱,但我们的信心有增无减。目前我们正夜以继日地工作,我的任务尤为艰巨,系列首批咨询手记《生命对话录》正在紧张创作当中。这是我20年的心理咨询心血结晶,也是我对成千上万求咨者对我信任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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